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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追求崇高 超越個體的生命——懷念老師唐旭先生

      2011-03-14

      在他的面前,即使你自甘墮落,也會在剎那間渴望追求崇高;而當他不幸離開,會讓這個世界很多人若有所失!

      距離先生離開我們已整整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來,我常常回想起過去10年來他對我的教誨、關懷和批評,回憶起他在生命最后日子里的堅強、樂觀和隱忍,點點滴滴,宛如昨日。

      當先生病情已經很危重的時候,我到301醫院的急救室看他,那時先生已經昏迷,不能言語行動了。先生的夫人李老師在他耳邊說,"唐旭,曉捷來看你了。"我握住他因為病痛折磨而枯瘦如柴的手,感覺到他的指頭在微微顫動,看到眼淚從他的眼里流下來,心中異常的悲痛。我強忍住淚水,平靜地跟唐老師說了一會兒話,告訴他,我們會照顧好唐瑭,告訴他我們這些學生都很努力也都取得了成就。雖然他已經不能做出任何回答,但我想他是能聽到,能感受到的。

      晚上,我離開醫院在回家的路上,車里正好播放費玉清演唱的《夢駝鈴》,"天邊歸雁披殘霞,鄉關在何方",曲調蒼涼、深邃而悲壯。此刻,我再也忍不住了,心里非常悲傷,潸然淚下,不能自已,以至于無法繼續開車,把車停到路邊上默默呆了很久。我想人生和渴望歸鄉的游子一樣,是有一個地方一定想去,也要去的。

      不管我們多么不舍,多么不情愿,先生最終還是在春節快到來的那天,靜靜地離開了。我去太平間給先生送被單,想到曾經和藹可親的先生在闔家團聚的時刻卻只能孤獨地躺在這冰冷的地方,更加讓我無比地悲痛。

      人,大概只有在極致的情感中才能體會極致的深刻。先生的離去給我們帶來了深深的悲痛和思念,但我想先生不希望我們陷于無助的悲痛和思念中,他是希望我們通過這些經歷思考生命,他是希望我們超越悲痛,振作、前行。我想,這是先生的囑托,也是先生告訴我們的生命意義。

      從前,我經常問自己,個體的生命終將走向死亡,為什么人類還要奮斗呢?什么樣的人生是應該追求的,或者是否有終極的標準來衡量人生?辭去教職創業后,我也常常問自己,什么樣的企業值得我們付出一切去建設?什么樣的企業可以稱得上偉大?先生離開后的那些天里,我在沉默和悲傷中,愈加感受到先生的崇高和偉大。因為先生用自己的言行,用生命中的點滴一直都在告訴我這些道理,只是我自己太過愚鈍,直到先生離去,方才明白。

      作為個體,我們無法抗拒生理的局限,終將走向死亡。但一個有價值的人生,可以死亡,不會滅亡,因為,他終將超越個體的生命。這恰恰是在有限的生命中,有理想的人們渴望、追尋、奮斗的終極意義。先生個體的生命悄然離去了,但他的思想、精神和人格還在,還影響著那么多曾在他身邊或不曾在他身邊的人們。我想先生是幸福的,因為他以自己的生命和品格,追求崇高,創造偉大,超越了個體的生命,終將不朽。他明白、實踐,并實現了人生真正的意義。在他的面前,即使你自甘墮落,也會在剎那間渴望追求崇高;而當他一旦離去,會讓很多人若有所失。在先生身邊10年,我目睹他關心過太多的人,承擔過太多的事,理解過太多的誤會。我想每一個和先生有過接觸的人,都會被先生的寬厚、責任和慈悲所深深感動。

      我擔任他秘書期間,有一天下午,一個"五道口"考生的母親來找先生。這位母親來自農村,很樸素,不知道她是如何來到北京還找到了我們的辦公室。先生那天正好在,于是我和他陪這位母親簡單聊了一會兒,讓她多鼓勵孩子,并告訴她"五道口"的考試很公平,憑成績說話。過了一會兒,這位母親準備離開,突然哆哆嗦嗦地從包里拿出來一樣東西,她精心準備的禮物&mdash;&mdash;賓館的一次性牙刷、香皂、拖鞋。她說,這是她一個親戚帶給她家的,"你們經常出門,一定用得上"。先生婉言謝絕了,告訴她,我們不能收禮物,但這位母親執意堅持,不肯再拿回去,于是,先生讓我收下了。面對這樣一份特殊的"禮物",先生的眼里沒有一丁點的輕視,沒有一丁點的做作,他是那么的認真、嚴肅、凝重和慈悲。我想先生一定真切地感受到了母親對兒子的深情厚誼,感受到了中國農村的艱難困苦,感受到了我們該承擔怎樣的責任。這位母親走后,先生獨自站在窗前呆了半晌,告訴我,讓我把這位母親說的孩子的名字記下來,如果今年他考上了,就把他母親的禮物轉交他,這樣,他就知道自己該怎么努力,怎么奮斗,怎么去回報母親,怎么去承擔責任。這個孩子后來一直沒有考上"五道口",這份特殊的禮物也就一直留在我的辦公室里,時刻提醒我應該怎么對待別人,怎么看待人生,怎么承擔責任。我不知道這個孩子是否會知道這個故事,我想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渴望追求崇高;我也不知道這個孩子是否會知道先生已經離去,我想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若有所失。

      2007年,先生不再兼任研究生部主任,我也隨后辭去教職,開始投資生涯。我常常到先生那里征求他的意見,也常和他討論,我們到底要建設什么樣的企業。他告訴我:"以你的聰明和勤奮,一定能做成一個非常賺錢的企業,但是這不夠,你要致力于建設一個偉大的企業。"我常常想,什么樣的企業才能稱得上偉大呢?讀先生的人生,讀先生任教20余年的研究生部,我漸漸明白:與先生的人生一樣,與先生所執教20余年的研究生部一樣,偉大的企業就是&mdash;在它的面前,即使你自甘平庸,也渴望創造偉大;而當它不幸消失,會讓這個世界的人若有所失。

      在我人生未來的日子里,我也會追隨先生的思想,追求崇高的目標,創造偉大的事業,并最終超越個體的生命。我想,這是先生用他的嚴謹、慈悲,智慧和生命留給我們的最寶貴的財富,我們也會用嚴謹、慈悲、智慧和生命,去證明,去延續,去發揚。

      謹以此文懷念我的老師和朋友,領導和同事唐旭先生。

      (作者為唐旭的學生,中國人民銀行研究生部2001級校友,現為昆吾九鼎投資管理有限公司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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